年中經濟論壇:吳曉波表示“我們正處在制造業變革的臺風中心”
7月23-24日,由890新商學主辦,恒天銀杏理財、企業微信戰略合作的“半程2021 風往哪里吹:年中經濟論壇”在杭州云棲小鎮順利舉辦。活動現場,財經作家吳曉波以《回到現場:我看見的2021》為主題,和大家分享了2021年他在企業走訪中的所見所聞所想。以下為吳曉波活動內容整理。
我做PPT的時候,就在想我該說什么。在這個論壇上,很多專家都分享了自己的觀察和判斷。那么,我也回到我最擅長的東西。
我是當記者出身的,三十多年來,我一直就在當記者,跑去各地看企業,做商業觀察。商業本質上不是科學,它是個經驗哲學。每一個時間段,國家和產業發展到一定階段,都是思想、模式、工具和消費者的行為變化導致的結果。所以今天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所發生的事情,和英國、美國、日本,和所有商業教科書上的事情都不同。
這也是我作為一線的商業觀察者,能夠分享給大家最重要的內容。所以,我的演講標題是“回到現場”,回到中國產業經濟的現場,看看現場發生了什么事情。
去年我跑了68家企業,今年上半年我走到現場調研過、訪談過的企業,有31家,大部分都是制造業企業。然后今年新能源汽車很火,所以上半年我去了4家新能源汽車的工廠。數字化轉型是一個特別的浪潮,于是我又去了幾家跟工業互聯網、數字化轉型相關的平臺型企業。
走訪這些企業對我而言不是一件結構性的事情,我并沒有結構性地思考要去哪些行業,只是因為一些我關注的選題,以及一些機緣,比如到某地講課,順便被拉到現場做了一個觀察。但是通過這三十多家企業的現場走訪,我還是看到了中國產業經濟正在發生的事情。
我們看到了5個比較重要的場景,特別想分享給大家。
1 智能化革命:中國是最熱烈的試驗場
我去了一家企業,在一個挺偏的地方,福建省泉州市下面的永春縣。
永春出高嶺土,歷史上就是福建白瓷的出產地之一。陶瓷是一個挺落后的產業,高能耗、高污染、勞動密集型。但是我去的那一家工廠,大概投入了20億,是中國最大的衛浴企業之一——九牧。
站在那個工廠里你會發現,它和我們想象中的傳統陶瓷企業完全不一樣。它是一個5G工廠,由中國電信做的一個模板,大量硬件是由華為提供的。在5G環境下,它可以使用很多智能化工具和機器人產品。
這個工廠生產的是陶瓷抽水馬桶,但是在工廠中我發現很多工種已經消失了。大家看到,這是一個機械手在施釉。施釉原本都是靠施釉工,一個工人拿一個噴槍。今天中國規模以上的陶瓷工廠有5000家,規模以下的有4萬家陶瓷作坊,共幾十萬的工人進行噴釉。在噴釉這個工種,中國每年會產生很多塵肺病人,塵肺病是不可逆的。有了這個機械手之后,施釉工這個工種就可以消失了,未來中國的塵肺病人會因此減少。
還有什么好處?你看這個抽水馬桶,雖然不是很高科技的產品,但是有些抽水馬桶使用一兩年后就會變臭,因為污染物附著在抽水馬桶里沒有噴釉的死角。但是使用機械手,可以更好地消除死角。機械手由編程控制,不同形狀的抽水馬桶都可以使用不同的程序施釉。
抽水馬桶坯進入電窯后,因為電窯里裝了傳感器,所以天然氣能耗可以下降15%。
在質檢程序,原本也依靠人工完成每年100萬只抽水馬桶的檢查。人工質檢一只抽水馬桶的時間大概是5—8分鐘,但是現在通過十幾臺攝像機鏡頭,30秒之內就完成。
抽水馬桶很重,在整個生產過程中,都需要把它們搬來搬去。所以原本陶瓷工廠里最龐大的人力就是搬運工,他們專門負責搬運馬桶,把它們從生產線搬上去、搬下來,搬去堆起來晾干,搬運到倉庫里碼起來。但是九牧現在的工廠里裝了很多運輸機器人。原本的鏟車工人、搬運工人、碼垛工,都被運輸機器人替代了。
我們在這個工廠現場,看到人均產值在增加,能耗在下降,很多工種都在消失。這是一個特別傳統的行業正在發生的智能化變革。
我今年去了4家新能源汽車企業,這是吉利工廠的現場,正在生產極氪新能源汽車。今天全世界的汽車工廠都在發生新能源汽車的制造革命,但是,我感覺中國汽車企業是最激進的。
汽車是所有工業制成品中最為復雜的品類,一輛汽車看上去簡簡單單的,但涉及到的零部件有上萬個,幾乎涵蓋所有工業門類,所以汽車產業被認為是制造業的明珠。
中國做汽車的第一人是張學良,第一輛汽車誕生在1931年的沈陽。新中國成立后最重要的成績之一就是紅旗轎車。改革開放后第一批引進的是桑塔納項目,我們希望能夠對它進行國產化改造。到2009年,中國汽車產銷量超過了美國。去年中國生產了2500萬輛的汽車,比美國、日本、德國的總和還多400萬輛。
汽車產業過去三十多年的發展,是中國制造業作為這個國家基本盤發展的一個典型案例。這個行業在今天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,新能源革命和智能化革命。
吉利的這家工廠具備年產20萬輛車的產能,中國每年產出2000多萬輛乘用車,這個工廠能夠生產其中1%,需要多少工人?如果在十多年以前,大約是5000—10000人。但是今天我走進這家工廠,發現里面有360臺機器人,整個焊接車間完全無人化,沖壓車間基本無人化,涂裝車間完全無人化。它現在大概只需要1500—1800人左右。當然,不包括三電,電池、電機、電控,這是另外一家公司在做。
這個現象背后,是制造工廠的人力數量在大幅下降,但是對職業工人的素質要求在提高。
不久前,我在一個媒體上講了人的“無用論”。我不是一個哲學家,并不是從哲學層面評價人的有用和無用,我當時的語境,指的就是在今天產業智能化的場景下,我們在學校里學到的工具化能力,正在被機器所替代。
生產線需不需要人?仍然需要人,需要很多的機械工程師、程序員等專業人員,不管是陶瓷工廠還是汽車工廠里,迫切地需要有新的工種和擁有新能力的人,一些科技人員以藍領工人的身份出現在現場。所以我說,人的很多能力在今天智能化的環境下,正在被大規模地替代。
我今年上半年去的這兩家企業,加上去年調研過的服裝工廠、乳牛廠、寢具工廠、制造冰箱空調洗衣機的工廠、鋼鐵廠,我大概跑了全國近10家這樣的數字化工廠,我看到的景象是什么?在智能化的領域里面,中國應該是全球最激進的。
我想主要有兩個原因。
第一,今天的中國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制造業國家,這是國家的基本盤。我們擁有龐大的生產能力和供應鏈能力,所以當變革發生的時候,我們能夠接得住。
第二,我認為是內需市場。為什么在歐洲、美國、日本,還沒有出現一家陶瓷工廠進行5G化改造的實驗,沒有像中國企業這樣,敢于花十幾億、二十億、五十億去進行大規模的數字化改造呢?
因為他們不具備那么大的內需市場——一個每年生產2500萬件羽絨衣的工廠,幾乎相當于一個國家的人口;但是中國有——波司登每年就做2500萬件羽絨衣。他們也沒有必要去做300萬只抽水馬桶,很多國家每年房子改造都沒有那么多,但是中國有。
所以,龐大的內需市場,和強大的供應鏈能力,讓中國在制造領域里成為了一個最激烈的試驗場。
我們要非常清醒地意識到,我們正處于臺風的中心。現在的中國,就是制造業變革臺風的中心。很多原來我們擁有的能力、市場認知、盈利模型等等,在今天都在被變革掉。
這是我們在現場看到的第一個景象。
2 制造業賦能平臺:重構產業資源
這個時候,很多朋友可能開始思考一個問題:我是中小企業主,我沒有能力花5個億、10個億、20個億去改造我的生產車間,我一年就做3000萬的生意,那在整個智能化變革的浪潮中,我是否仍然有機會跟隨這輛列車一起前行呢?
可能的,而且是巨大的可能性。因為今天中國發生了第二個景象:制造業出現很多賦能平臺。
目前我們大概有超過600家制造業的賦能型平臺,他們在干什么呢?他們通過數據、AI、區塊鏈技術,正在建立行業性中臺。例如,有很多做硬件的,如果你需要傳感器,最便宜的傳感器1毛錢人民幣就可以買到,貴的幾十元。再比如,有很多做云服務的,華為、騰訊、阿里,還有很多做專業云服務的賦能型企業,還有很多做智能中臺和服務中臺的,SaaS平臺等等。這些企業就通過系統把中小型企業集合起來。
如果你今天到紹興去,會看到什么?一家工廠是織布的,旁邊有一家印染廠,還有專門做布匹整理的工廠,然后有做襯衫、牛仔褲、羊毛衫的工廠。它們都在同一片區域里,但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它們是沒有關系的。
如何讓這些工廠產生關系?如果將這些工廠中設備的數據連在一起的話,它們就有關系了。我們所謂的互聯網就是這么發生的。
1980年,阿爾文·托夫勒寫《第三次浪潮》,他說現在全世界有很多電腦,電腦里面有很多數據,但是它們都是一個一個數據孤島。如果某一天有一根線,把全世界的電腦連在一起,這些碎片化的數據就會被集合起來。阿爾文·托夫勒還發明了一個詞,“大數據”——這個詞在1980年被發明,在90年代中期被應用,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互聯網。后來喬布斯改變了智能手機,又把手機里面的信息連在一起,就是移動互聯網。
今天,如果你把這些互不關聯的工廠里的織布機、印染機、縫紉機連在一起,那就是物聯網。每一臺機器的擁有者,即便只是一個很小的企業,都可以將數據變成我的資產。
所以,任何一家中小型企業,都是這場智能化革命中的參與者和獲益者。
很多公司都已經在做這樣的數據平臺。我在現場主要看到兩類:一類是做云服務的公司,比如說阿里云、騰訊云、華為云;還有一類是行業的龍頭企業,他們對自己的行業最了解,所以將自己的內生能力釋放為公共化的能力。
卡奧斯是海爾投資的一家公司,也是海爾的工業互聯網平臺之一。去年疫情暴發,整個山西省沒有一家口罩企業,于是海爾幫助山西在48小時之內建了一條每天能夠生產10萬只口罩的全自動生產線。
海爾是做口罩的嗎?海爾不做口罩。它憑什么可以在48小時內建造一個日產10萬的口罩生產線呢?因為它運用了卡奧斯工業互聯網平臺,把生產口罩的原材料、設備作為一個任務在平臺上發放,然后進行生產能力的重新組合。
我今年3月份去卡奧斯調研,他們現在大概服務6萬家企業,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中小企業。
這是威海一家專門做房車的中型企業,大部分出口到澳大利亞、歐洲。房車這個產品挺麻煩的,需求量很小,個性化定制程度高。每一臺房車看上去價格挺昂貴,但是最后的利潤其實非常少。對于企業主來說,每一次采購的不確定性都很高,拿到訂單以后才能真正投入生產。
他們加入卡奧斯平臺后,最終實現了3件事。第一,通過平臺發送任務后,最重要的原材料成本變得可控,綜合模塊成本下降;第二,房車的生產周期由35天下降到了20天;第三,原來訂單需要通過澳大利亞的經銷商、歐洲經銷商到達企業,現在通過互聯網可以獲得直銷的需求。
產品溢價在上升,成本在下降,定制化能力在提高。這就是威海一家中型房車企業,加入到智能化工業互聯網后獲得的益處。
我們在廣州又看到了另一家企業,叫做樹根互聯。這家企業是由三一重工投資的,三一重工是做挖掘機的。挖掘機的消費者普遍是建筑公司,他們一般是向銀行貸款購買,還有很大一部分是通過租賃的方式。三一重工將挖掘機從長沙運到了烏魯木齊,結果一個半月以后,建筑公司想賴賬,怎么辦?山高路遠,打架也打不過人家包工頭,所以這個問題無法解決。
于是2008年,還沒有移動互聯網的時候,三一重工就在想應該怎么解決這個頑疾。他們做了什么呢?在挖掘機里裝傳感器,可以進行遠程控制。租賃時間是三個月,如果一個半月后包工頭想賴賬,就通過遠程控制把這個機器鎖死,交錢后再開通。根本不用和你打架,甚至都不用見面,就可以完成這件事。
三一重工每年生產10萬臺挖掘機,是中國的建筑工地上使用最多的,于是他們就做了一個“挖掘機指數”。國家統計局每季度統計建筑業數據時,就問三一重工要挖掘機指數。到底哪個工地在開工?省里不知道,市里不知道,但是挖掘機知道。
現在樹根互聯的CEO,就是三一重工原本的CIO。這就是我說的,在云服務公司之外出現的第二類平臺,制造業企業將自己的Know-How貫穿賦能給其余中小企業。
佛山有一家中小企業做水果烘干機,每臺烘干機售價大概是5萬—8萬,一般購買者是果農。但是每年水果豐收最多一兩次,要農民花5萬、8萬購買一臺烘干機,用完后就閑置大半年,農民當然覺得不合算。而且烘干機烘不同的水果,對濕度和溫度的要求是不一樣的,農民買回去還不知道該怎么用。
這家企業去年開始和樹根互聯合作,找出了水果烘干機的新商業模式,在每個烘干機里裝傳感器和鏡面交互系統。農民租一臺機器回去,可以通過微信、電話,了解不同水果的烘干條件,企業端也可以遠程控制烘干機,幫助農民解決問題。
而當遠程控制系統建立成功后,后臺便能收集到數據:這臺烘干機每天工作幾個小時、在烘干什么東西,根據這些數據完善烘干機的租賃模式。這家企業和我說,現在他們的生意很好,16個月就能收回投資成本。
買賣模式變成金融租賃模式,投入成本在下降,盈利模型在發生變化,這些數據對水果公司和干果公司也很有價值。
這就是一家看起來根本不具備任何想象力的中小企業,參與到智能化革命以后發生的改變。
所以,即使你是中小企業,今天也要對自己說,我們是有可能性的、有想象力的。所有的變化,正在生產一線,在工廠現場發生。
3數字化能力:重建消費者關系
剛剛,陸昊總分享了企業微信給大家帶來的很多變化。我們公司也用企業微信,原來的用戶都沉淀在總編丹荑的微信賬號里,去年開始把他們全部轉移到企業微信。
你發現沒有,幾千年來所有商業的變革都是被什么推動的?我們說是被技術推動,但是你想,技術的背后是什么?是工具。工具會改變我們的行為,工具甚至會改變我們的意識。
汽車就是對馬車的一次工具革命。我們有e-mail以后,就不太寫信了,很多90后,你們寫字肯定沒有我寫得好,工具造成我們某種能力的衰減和被替代。有導航軟件之前,你得認路,認路是一種能力。當你開始使用導航以后,你的認路能力就退化了,工具就替代了你這項能力。
所以,我們怎么能夠參與到2021年正在發生的產業變革中?我覺得第一個關鍵的事情是,我們有沒有使用和這個時代關系最大的那些工具。我覺得今天講的企業微信也好,數字化也好,傳感器也好,3D打印也好,大數據能力也好,都是這個時代給我們提供了廉價的甚至免費的工具,關鍵是我們會不會使用這些工具。
我們去購買一個產品,然后添加客服的企業微信。加了企業微信以后,就有可能在每個流程中完成各種關系的重建,從內部的生產數據化、經營的數據化,到營銷的數據化,最重要的是我們重建了企業和消費者之間的關系。
科特勒的營銷學告訴我們,銷售最難的是第一次,第一次讓顧客買我的產品很困難。所以企業愿意在消費者第一次購買行為時補貼超額的錢。所以企業的利潤在哪里?企業的利潤在消費者復購。產品的標價是100元,我讓利50元促使你來完成第一次的購買。但在之后,我希望你再花100元、100元……重復買我的東西,等你買到第四次的時候,我就盈利了,這就是復購,也是企業和消費者最基本的關系維持。
今天的公域流量很貴,所以我們通過私域的方式進行消費者關系的重建。這是我們對企業級IM工具的第一層理解。
但是今天,我們進入到第二層理解。從昨天上午開始,管清友、王煜全,這些老師在演講中都提到了同一個詞——大規模個性化定制。要大規模生產,同時能夠個性化定制。
一輛汽車,從音響開始,到坐墊,到輪盤的顏色,整輛汽車能夠完成800多項定制。它是如何能夠完成大規模定制的?首先就是對生產線進行柔性化改造,然后,運用企業微信這類的終端性IM工具,將數據穿透了整個生產流程。
剛才陸昊總在分享索菲亞案例時,就給我們展現了這樣一個景象。你加一個企業微信,背后是誰呢?以前,就是賣給你產品的那個銷售人員,但是現在,索菲亞通過企業微信做“一客一群”的服務,把設計師、安裝師傅、售后服務都放進去了,把整個業務鏈都打通了,消費者可以看到整個流程、每個環節在發生的事情。它重建了消費者和企業的關系。
一家企業完成從生產數字化到經營數字化、到銷售管理數字化,基本需要3—5年時間。所以今天有朋友問:我是做家具的,有沒有誰可以賣一套數字化系統給我?很抱歉,沒有一家公司能夠,這個需要你自己去解決。
去年,我拍了一部片子叫做《云上的中國》,跑了十來家數字化改造工廠,跟十多個企業家交流,最終得出一個結論:一家企業要完成數字化改造,無論是用企業微信來進行用戶管理,還是門店改造成數字化門店,要進行這些變革,最大的障礙是什么?不是有沒有錢,而是那個企業的一把手。企業的一把手有沒有數字化的意識,和進行數字化改造的決心。
因為你知道,任何一個變革——比如把一個門店從30天服裝配貨變成每個禮拜服裝配貨,你就剝奪了這個店鋪配貨的權力——每一次的變革,都是公司內部權力的轉移,權力的量化和變革,很難在外部買到一個100%的解決方案。
這也是為什么智能化改造、數字化轉型說了多少年,到現在還是很困難,只有極少數企業完成了變革的最重要原因。不是錢的原因,不是需求的原因,就是因為你原來所具有的盈利模型、管理制度和工具能力,在今天面臨迭代。而這個迭代最大的挑戰者是企業的決策者。
所以,今天來到現場的企業家,你說未來幾年企業的數字化轉型很困難,如果你要扇耳光的話,只能對著鏡子扇自己的耳光,任何人都沒有責任,就是你的責任。
眼下是一個特別重要的變革時期,雖然很困難,但我們在現場還是看到一些即便非常傳統的企業,仍然能夠完成變革,完成彎道超車。
4國貨潮起來:進入井噴成長期
今年上半年我去了30多家企業,有14到15家是國貨企業,在現場,我感受到國貨終于迎來了一個巨大的井噴期。
熟悉吳曉波頻道的人都知道,我們是在哪一年開始討論國貨問題?2016年,那時候還沒有新國貨這個概念。為什么在2016年討論新國貨?因為2015年我們發現有一批人跑到日本去買馬桶蓋,他們愿意為了美好的生活買單。
2015年,我們發覺供給側改革是被這些新的需求呼喚起來的。當這些需求呼喚起來,我們在想一個問題,那個需求到底是什么呢?
我當時看了一本傅高義寫的《日本新中產階級》,他說隨著二戰后一代人崛起,在新舊社會交替之際,日本人一方面消化了西方的那套東西,另一方面保留了日本文化的精髓。那本書給了我很大的啟發,認為這一波浪潮遲早要到中國,無非是哪一年,中國也一定會有中產消費者為國貨買單。
今年以來,特別是新疆棉事件以后,我們看到中國的國貨終于迎來機會。
這是兩家公司,一家叫李寧,它的股票漲了74%,另一家叫安踏,股票漲了37%。昨天是不是還有一家企業叫鴻星爾克,捐款5000萬,直播間被大家買空了?我們也要祝福鴻星爾克。
國貨崛起始于愛國熱情,但最終要靠好產品。
我們在天貓看到的情況是,國貨品牌占有率達72%,這是一個非常值得驕傲的數據。其中459個新品牌成為細分行業的銷量第一,“新國貨”已經徹底成為了中國消費品市場的一個特點。
這家企業的老板本來今天也應該在現場。他在汕頭澄海,一個玩具產業基地,1980年出生的人,做了20年玩具,一直做到2019年的時候,都覺得自己不會有未來。他做什么呢?做塑料顆粒玩具,這個領域有一個神一般的存在,叫做樂高。去年樂高在全球新開了134家線下門店,91家在中國。
樂高的工廠在哪里?亞洲唯一一家工廠在浙江嘉興。所以樂高的生產工藝,中國的工廠全部能夠實現。我們跟樂高比只差一個東西,叫做文化,你的文化能力沒辦法和人家競爭。擎天柱是誰的?是美國人的。白雪公主是誰的?是歐洲人的。都和你沒有關系。
去年開始,這家公司突然間覺得能跟樂高競爭了,靠什么?靠文化。
第一件事,前年有一部電影《流浪地球》,上映之后他們就去買了版權,做了一批《流浪地球》的衍生產品,發現中國的年輕消費者愿意為《流浪地球》買單,愿意為《三體》買單。
第二件事,今天中國的軍事力量越發強大,先有遼寧艦,后有山東艦,也有很多的軍迷。于是他們就做了一款山東艦的產品。
然后還有故宮,他們最近又和三星堆簽約了。
所以前兩天他來見我的時候,我就發覺他腰桿子挺直了。過去只有拷貝,拷貝了20年終于把技術拷貝完了,東西還是賣不過人家,為什么呢?文化不自信,文化沒有辦法轉化為商品力。去年開始到今天,這家企業煥然一新,因為他覺得文化能夠產生價值,中國的消費者愿意為本國文化買單了。
這是一個成長的過程。我從1990年開始當工業記者,就是跑企業,20年前寫《大敗局》,10家企業都是消費品企業。這二三十年來我看到一件事情,每一個人的成長,每一個企業的成長,都是不經歷風雨哪能見彩虹。
剛才高國飛書記講到理查德·布蘭森的那句話,“勇敢者也許不會永生,但是謹慎者根本未曾活過”。商業也一樣。各位如果做商業,要記住,一定有一天會有人把臟水潑到你臉上,一定會有,就像有人把臟水潑到我臉上一樣。
但是我也要告訴大家,我是研究企業史的,在商業歷史上有沒有一個企業、一個品牌,是被罵死的。
企業要死,有幾種可能性:
第一種,你的產品被消費者唾棄,你的企業不再具有創新能力了,會死。
第二種,你的組織渙散了,他們不再有榮譽感,不再有價值感,不再是一個能戰斗的群體,一定會死。
第三種,創始人意興闌珊,注意力轉移了,他不再認為這個事情值得拿血和汗投入進去,讓它能夠開花,不再為此愉悅,不再all in的時候,會死。
所以企業要死只有三種情況:被消費者唾棄、組織渙散、創始人喪失斗志,除此之外,你把全世界的臟水潑到他臉上,他依然會發光,只要消費者喜歡他,只要他的組織有戰斗力,只要這個企業家無比熱愛自己的事業。
這次新國貨運動,出現了很多類似的事情,我們看到很多的成長型企業被人罵。
有一家企業叫小仙燉,做燕窩的,有爭議沒有?第一個爭議,燕窩吃了有用嗎?這個問題就和中醫還是西醫一樣,有人說我生完孩子吃了之后臉色很好,有人說吃了之后啥用沒有。
第二個爭議,全世界哪來那么多燕窩?這是不懂。燕窩是金絲燕生寶寶時的“嬰兒床”,在印尼和馬來西亞是產業化的,他們在一些金絲燕適合生存的地方建一個人工空間,讓金絲燕能夠便捷地建筑燕窩,寶寶生完之后這個燕窩摘下來賣到全世界去,大部分賣到中國,因為中國人相信這些東西,所以它是個產業。企業也沒有講清楚,然后國內就一堆爭議。
小仙燉我是2016年就認識了,夫妻倆,女方為了做燕窩把名字改成了林小仙。我倒是挺樂見這種事情,一個企業家愿意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品牌名,你未來罵小仙燉,罵的就是林小仙。就像你罵吳曉波頻道,罵的就是吳曉波一樣,我敢把我的名字做成品牌,就要對每個錯別字負責任。
我2016年看著它成長起來,到今天面臨很大的爭議。有一次我們做直播,團隊就說最近小仙燉爭議很多,能不能過兩個月之后再做直播。
我就和那個同事說,咱們想三件事:第一,這是不是一個好企業?第二,燕窩是不是一個正當的市場,有人不相信,有沒有人相信呢?第三,你看不看好這個企業?如果這三個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話,明天我們就應該把這家正在受到爭議的新國貨品牌請到直播間來,因為它現在最需要我們。
如果燕窩是個偽產品,這家企業就不值得幫助,兩個月后,兩年后,他們也不能進直播間。能不能進直播間和當下有沒有爭議無關。
如果你是一家新國貨企業,當你在角落時沒人關注你,當你跑到了淘寶、天貓細分品類第一時,就有很多人把臟水準備在手里了,甚至臟水已經在路上了。
怎么辦呢,看看《大敗局》,想一想過去二三十年中國這些品牌所遭受過的屈辱和考驗。
新國貨企業在成長過程中碰到一些負面的報道,碰到一些消費者的質疑,我們還是要認真地傾聽這些聲音,想一想哪些地方他們說的是對的。再想一想我們正在干的事情,是不是一個正當的市場里面的好產品,然后堅定去走自己的路。
我們去年辦了第一屆金物獎,今年還會辦,預計有2000多家企業參與,歡迎報名。我們最近和東方衛視簽了一個合作,今年會做一檔綜藝節目,一些新國貨報名之后,還有綜藝表現的機會,你可以來參加。
5 組織再造能力:決定企業的創新可能性
朋友們,商業界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談管理了,因為我們覺得外延式的商業模式成長不需要有管理能力,有獲客能力就行了。但在今天,當所有泡沫都散去時,我們突然發覺“組織”“管理”“工具”,這些非常冰冷的、有十幾二十年沒有碰過的名詞重新回到了視野中。
我們正面臨著對此前一切的變革,無論你是大企業、中小企業,都會想一個問題:我怎么能夠趕上這個潮流呢?最關鍵的是組織能力的再造,一家企業有沒有具備不斷創新的能力。
今年1月我去青島,吃了一只烤鴨,北京烤鴨,“海爾造”的。我很難想象,海爾居然會做烤鴨。他們今年春節期間賣掉了3萬多只烤鴨,今年全年大概能賣掉10萬只。
為什么會做烤鴨呢,因為疫情期間烤箱賣不掉。食聯網部門就有一個哥們,一天到晚想這件事怎么辦。他喜歡吃烤鴨,有一個北京的朋友是個烤鴨師傅,他們在線交流,有沒有可能在自己家里做烤鴨。那個師傅說不可能,烤鴨很難做。
在此之前,中國家庭幾乎沒有能力在自己家里做烤鴨,要吃烤鴨必須要到餐廳去。
去年7月份他們開始琢磨這事,兩個人一個在青島,一個在北京,一個是做烤箱的,一個是賣烤鴨的,做了大概幾百次實驗,要控制烤箱的溫度,要預制鴨胚,等等。
我到青島的時候,他們就帶我到一個店里,從冰箱里拿出一只鴨胚,沒有解凍,直接放進烤箱里。一個小時后我參觀完,拿出烤鴨給我吃,我當時非常吃驚。
除了烤鴨,還有剁椒魚頭、烤乳鴿等,海爾找了十多個國家級烹飪大師,開發出一套“數字菜譜”,食品加工企業把它們量化,然后用戶線上下單,選材、包裝、配送、智能家電操作,最后到餐桌,這就是海爾的一條“食聯網”。
我前面講的無非是一個制造業企業怎么把互聯網、服務業、物流全部打通的過程。但這里有一個問題,那哥們為什么去年7月會去做這么個事?創意是如何產生的?
海爾集團的董事長是張瑞敏,海爾集團的總裁是周云杰,旗下家電企業海爾智家的董事長是梁海山。當這個烤鴨被創造出來的時候,從張瑞敏到周云杰到梁海山都不知道有這回事。僅僅是海爾智家下面的“食聯網”公司的副總裁做的。“食聯網”公司40%的股份由團隊擁有,其中一個人就是這位副總裁。
全中國所有的大型制造業企業中,在管理創新方面做得最激進的就是海爾。2005年就提出人單合一。2015年去組織化,把十幾級科層變成三層,平臺主、小微主、創客。到今天海爾旗下像“食聯網”這樣的團隊擁有股份的公司有300多家,其中兩家已經上市了——這些公司都是奔著上市去的。
所以你看,一個烤鴨的背后是什么呢?是一家公司組織能力的再造。如果一家企業已經做了5年、10年、20年,面臨智能化變革、工業互聯網、大數據、新國貨消費者需求、C2M,你怎么來進行變革呢?靠一個人的智慧是不行的。
今天我們看到的是,中國實體經濟正在發生大規模的組織、治理、資本、品類的創新。
杭州有很多創業公司,其中一些是寧波、溫州、紹興那一帶傳統制造企業的二代,比如做保溫杯的、做家紡的、做紅木家具的。這些制造企業的創始人是50后、60后或者70后,他們的孩子是80后、90后,甚至00后。
他們在杭州做什么呢?重新組建一家技術公司、品牌公司、電商公司,實現組織、治理、資本、品類的創新。他們為什么不愿意在寧波、溫州、紹興呢?因為離爸爸媽媽實在太近了,天天問你今天賺多少錢,煩得要死,所以跑到杭州來。杭州現在有很多這樣的創新公司。
這些就是我們在產業經濟現場看到的景象:
第一,智能工廠層出不窮。全世界最激進的智能革命實驗場在中國。
在10年前、20年前講“Made in China”時,我們有全世界產能最大的工廠,最大的手機工廠、冰箱工廠、電視機廠、洗衣機廠、空調工廠,全部在中國。今天這些已經不足夸了,值得夸耀的是什么呢?是智能工廠。我們有多少的智能工廠,通過數據革命和提高勞動效率,最終再造中國一線藍領工人。
第二,賦能互聯模型初現。今天中國有600多家工業互聯網賦能平臺,浪潮才剛剛起步,現在是黎明前的時分,所有的中小企業都非常有機會參與到這場革命中。
第三,用戶關系數字重建。同時用戶關系又反向推動了生產線的柔性化革命,最終造就了工廠的數據化、精益管理數字化和消費者營銷管理的數字化,最終完成整個數字化變革。
第四,國貨熱浪井噴爆發。所有的商品都值得重新做一遍。
第五,組織再造迫在眉睫。
這是我們今天看到的中國景象,一線現場的景象。
講到這里,演講基本結束了,但是有同學會問:吳老師,你看到的2021和我看到的2021好像不一樣哦,我們還看到了另外一個2021。
看到沒有,這是今年網上特別火的詞:內卷、收智商稅、互聯網平臺壟斷、成本增加、中產消滅、消費降級、反精英、“資本家”詛咒。熟不熟悉?
這就是一塊硬幣的兩面。
朋友們,晚上12點,看到一幢辦公樓燈火通明,你會想到什么?兩三年前,會有人想到中國是有希望的,無數的年輕人還在燃燒自己的熱情,這個國家有創新的未來。
但今天呢,會有人說資本又在剝削了,說他們又在“996”了。
當這兩個人站在一起,同樣面對一棟晚上12點燈火通明的大樓,一個人說這是創業熱潮,生產力還在發展,另一個人說這是資本剝削,要反內卷時,他們倆會爭吵嗎?會爭吵。誰是對的?他們說的都是對的。
我只能告訴大家,這不是一個辯論的時代,這始終是每一個人認真生活和工作的時代。
今年為什么出現那么多情緒啊?中國現在是一個被情緒控制的社會,為什么呢?管清友老師已經講明白了,全世界最大的“渣男”是誰?美聯儲。新冠疫情之后美聯儲放水,造成全球貨幣通脹,有產者會成為這次通脹的最大獲益者,那些喊著資本剝削、反內卷、反996的人們被剝奪。
我們發現一個景象,社會正在被撕裂。我們希望這個社會變成橄欖型結構,中產階層大規模增加。我們最不愿意看到的是啞鈴型結構,有錢人超級有錢,窮人無限抱怨。
我們今天在這里探討、我們日復一日地工作、上半年我走訪30多家企業、高書記向大家推介西湖區,都是希望這個國家變成一個橄欖型社會,人人安居樂業,每個人都能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,能夠從事自己熱愛的工作,能夠不再為孩子讀書、老人生病、房價所煩惱,這是我們共同追求的事情。
這件事情靠吵架能完成嗎?完成不了。我希望吳曉波頻道的朋友們,企投會的朋友們,來到現場的朋友們,都是認真工作、學習、生活的人。
經濟在復蘇,為什么很多人感知不到呢?因為今天的復蘇還不是一個全民性的復蘇,是一個K型復蘇。你問我:吳老師,哪個行業是好行業?我告訴大家,沒有一個好行業,每個行業都在人為。
今年春節,中國電影票房80億,創下全球單一市場票房紀錄。7部電影里,有2部電影票房占到80%。而《侍神令》6億元投資,票房只有2.6億元。在全世界單一市場票房紀錄的時間里,你上線一部電影,仍然可以輸到底褲都沒有。
沒有一個好市場,這里是最好的市場了。
上半年IPO創歷史新高,同時中概股60%破發。社區團購如火如荼,阿里投入200億布局,社區電商同程生活仍然會破產。上半年汽車市場非常好,奔馳、寶馬、奧迪的中國區銷量都超過了40萬輛,仍然有很多國產傳統品牌跌幅達到60%……
風往哪里吹呢?我們需要回到現場,理性地去看今天中國產業經濟正在發生哪些工具革命、模式革命、需求革命,然后想想我們有沒有可能通過組織創新的方式,通過工具迭代的方式,成為進步力量中的一部分。然后在這次K型復蘇中,努力一起成為上方成長的這部分人。
在這樣的時候,我們更加需要用理性的方式,用歷史的眼光來看待正在經歷的2021年。我特別喜歡湯因比的這段話,他說:創造是一種遭遇的結果。文明總是在異常困難、而非異常優越的環境中降生的。挑戰越大,刺激越強。
2021年,我們每一個人都面臨巨大的挑戰,同時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刺激,希望我們在一起跑好2021年的下半場。來源:中社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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